不经意间

世事难料,牛神看上了我上一篇文章,以其公务员官二代的身份命令我为其著书立传,否则就要焚书坑儒。

我这个人人生天赋点的乱七八糟,整天不务正业吊儿郎当,不经意间,短短二十年交了不少狐朋狗友,小牛就是我众多损友中出类拔萃的一个。

我最初认识小牛的时候,他还是个天真、活泼、善良,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正能量味儿的少年。在时光的雕刻、雄性荷尔蒙的熏陶之下,小牛不负胸前鲜艳的红领巾,成为了一个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国家公务员。

上次分别的前一晚,小牛开着单位的公车带着我和决定要远走大不列颠的豆豆在雨夜中瞎晃,小牛叼着烟,深吸一口,感慨万千的回头,说了一句我能记半辈子的话。

“你们过年回来,我们兄弟几个再好好搞几圈麻将。”

我粗略一算,跟豆豆这个暑假一起已经至少输给了他1000块,当时就觉得这朋友没法做了。

小牛的成长史及其曲折离奇,就像一卷布满古梵文的经书,我这般凡夫俗子肉眼凡胎,不能读也不能唱。小牛在我们生长的小城中,完整地保留了自己奇行种的特性,从小到大,从来都是群体中最酷炫的那一个。不大的一块城乡结合部,到处都流传着小牛各式各样牛逼的事迹,好学生、杀马特、饭店老板的心中也都各有各的神奇少年形象。

在青春期中暴躁的少男是这个国家最危险的恐怖分子,他们有着旺盛的体力、澎湃的性欲、打不死的好奇心、日益丰满的行动力还有最牛逼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让父母头疼不已。

小牛一生放浪,高中时期受到杀马特潮流影响,达到放浪的巅峰。与人拼酒一口一瓶二两五的白酒不许停,各自连下五瓶,双双不省人事倒地不起;被女神拒绝之后借酒浇愁,站在教学楼下触景生情大呼女神芳名,然后不省人事倒地不起;酒后打球,恰逢午休,在球场上吐满了大概一平米,引得近千人围观,不省人事倒地不起。

当年身为人民教师的母亲大人教导我的时候总说你能不能像小牛那样,除了不会读书,其他都那么听话。我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小牛高光表现的瞬间,如同将死之人在极短的时间内回顾自己的一生,对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教育环境无比绝望,然后当即跪地求饶。

在对抗人民教师的战场上,我跟小牛总是在同一阵线。小牛又一次上课睡觉被抓住,喜逢政治老师在问同学们的理想,老师冷笑着问:“小牛,你有没有理想啊?你有什么理想呀?”小牛的锡纸烟花烫睡得有些蓬松,眼神迷离不定,脑子被狗吃了一般答到:“我想当老师。”政治老师当场面色铁青,想到小牛这样的学生居然妄图成为一名和自己一样的人民教师,怒不可遏,但又无计可施。多年之后我看到“该领导带套强奸不算强奸”的新闻时,才明白当时政治老师的心情。

又一年的冬天,我豆豆小牛三人靠在半山腰歇脚,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有主题没有目的,一如眼底被群山环抱毫无生气的小镇。小牛说我这一辈子就要定性了,抽烟喝酒、阿谀拍马,永远是这个封闭的小镇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公务员,一丝不苟地为人民服务。听了这话我有点伤感,就仿佛费尽心血做完一个Project到头来我写的代码却永远在线程之外从来不曾被执行过。正想着如何不失逼格地安慰一下小牛也欺骗一下自己,一个爬山的老太太经过,老太太估计以前也是个人民教师,一见我们三个叼着烟就开始批评现在的年轻人十几岁就开始抽烟,荼毒自己的身体,一时间义愤填膺捶胸顿足,搞得我生怕她滚下山去。

小牛又抽了一口,回答到:“所以我们现在来爬山锻炼身体了嘛。”老太太听完欣慰的笑了,边往上走边说:“那就好!那就好!”小牛转过头来,挂着一脸真诚的笑容又补上一句:“就是为了以后可以……继!续!抽!烟!”差点儿把老太太气的跳下山去。我们望着老太太的背影,哈哈大笑,小牛在夕阳的橙色的包裹下,看起来比其他人都要更高兴一些,仿佛与脚下这座城池一生的恩怨一笔勾销,握手言和了。

不经意间,我记下了那时小牛的笑容,完全不愿意想象作为公务员的他将会在短短几年之内变得势利、臃肿与我完全不认识的女人结婚生子,默默工作终其一生。现在想起来,觉得不能重逢也不能再现,相遇总在不经意见。我却能忽然地忘掉现实的操蛋,世界的不公,似乎一切恰如昨日喝下的劣质白酒还在脑海中拍打着浪花,觉得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

小牛还是”韩国人“的那一年,在潮湿松软的南部小镇,对这个世界各怀鬼胎的我们,各奔天涯。希望几十年后几经聚散,当年的笑容仍在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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